当优等生拥有了特权,优越感就可能成为施加压迫的工具。
更深的痛在于,受害者被拖入“习得性无助”的深渊。
在“优绩主义”扭曲的光环下,他们承受着巨大屈辱与恐惧,却误以为是自己“不够好”、“有问题”,最终丧失了反抗的勇气与力量,甚至质疑自身存在的价值。
个案详情
“当优越感披上‘优秀’的外衣,它就可能成为施加压迫的工具。”—— 阿尔弗雷德·阿德勒
现在读到这句话,我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太对了...可惜我明白得太晚。
我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里面静得可怕。
那是我女儿付岚的房间。才刚上重点高中,开学时她还像只快乐的小鸟,眼睛里闪着光,叽叽喳喳跟我讲新学校、新同学。
这才多久?一个月?两个月?奖状还贴在墙上没褪色呢,我的骄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?
“岚岚,开开门,吃口饭吧?妈特意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...”
我端着碗,手都在抖,声音放得不能再轻,像怕惊飞一只受伤的蝴蝶。
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。以前,她闻到香味早蹦出来了。
我心口堵得慌,像塞满了湿透的棉花,又沉又冷。
她爸蹲在客厅角落,闷头抽烟,烟灰缸快满了。
“老付,你说句话啊...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?”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他掐灭烟头,重重叹了口气,那声音沉得砸在我心上:“我怎么知道?问也不说...打不得骂不得...这学,还能不能上了?”
绝望像藤蔓,一天天缠紧我们全家。
她开始频繁请假,后来干脆连学校门都不肯踏进一步。
问急了,她要么像受惊的兔子缩进被子里,要么烦躁地一把推开我:“别问了行不行!烦死了!”
有一次,我实在忍不住,硬是拉住她胳膊:“岚岚!你告诉妈妈!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?是不是老师批评你了?你说啊!”
她猛地甩开我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抓起桌上的作业本“刺啦”一声就撕了!纸片像雪花一样飘下来。
“没人欺负我!是我自己没用!行了吧?!”
她吼完,冲回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锁死了门。
我瘫坐在一地碎纸里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我的孩子...我的好孩子...怎么会变成这样...” 那种无力感,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窿。
前端沟通
日子一天天往下沉,像陷在没顶的泥潭里。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苍白沉默,房间里的灯整夜整夜亮着,我心里的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。“老付,再这样下去,孩子...孩子就毁了!”
我抓住丈夫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他眼圈也红了,重重抹了把脸:“...找!我们找专家!倾家荡产也得找!”
或许是我们的诚挚之心感动了上苍,在浏览网络信息时,我偶然发现了又丽家庭教育的相关信息。原来,这是一家专注于解决家庭教育中心理难题的专业机构。
加上心理分析师的微信后,我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,语无伦次。
没想到,那边的老师没有一丝不耐烦,一条条听完我混乱的哭诉,她温和而专业地引导我,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,在迷雾中帮我寻找路标。
老师给我梳理出一个模糊却揪心的轮廓:岚岚的崩溃,不是无缘无故,很可能是在全新的高压环境里,叠加了复杂甚至有毒的人际关系冲击,特别是和一个“光环加身”的同桌的互动,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这份基于专业经验的洞察,像黑暗中透进的第一缕微光,让我麻木的心,猛地抽痛了一下,却也第一次,生出了一丝渺茫却真实的希望。
我和孩子爸爸反复看着老师发来的王叶娜督导的资料,我们看了又看那些成功的案例,心一横:“报!为了孩子,豁出去了!不能再拖了!”
专家指导
第一次和王叶娜老师视频连线,她坐在屏幕那端,眼神像沉静的湖水,却蕴含着一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没有客套的寒暄,她温和而直接地切入核心,像一只温暖的手,轻轻按在了我们焦灼跳动的心口。
王老师没有急于“治”岚岚,而是先“治”我们——治我们的焦虑和无措。
她引导我们重新细细审视岚岚成长路上的每一块基石,特别是进入高中后的这段崩塌之路。
1.外化“问题”,分离“人”与“症结”
王老师指导我们,尝试和岚岚一起,给那个让她痛苦的“东西”取个名字,比如“那个不请自来的压力怪”。
这样做,是为了帮岚岚明白,“问题”是外在的,而不是她自身“不好”导致的。
她依然是那个值得被爱的、有力量的好女孩。
2.做“镜子”,而非“法官”
王老师教给我们一种叫“镜映”的沟通方式:不评判、不指责、不急于给建议,只是像镜子一样,客观、温和地映照出她的情绪和我们的感受。
重点是让她感受到,无论她说什么,我们都能稳稳接住,不会崩溃,不会指责,只有理解和想共同面对的意愿。
3.挖掘被掩埋的力量
王老师让我们在沟通中,有意识地引导岚岚回忆,在她更小的时候,有没有成功拒绝过别人不合理要求的事例?
“这些‘例外’的时刻,是她自身力量和智慧的闪光点,是帮助她对抗‘问题’的宝贵资源!” 找到它们,并大力肯定。
家长的改变
我们按照王老师建议的方法,小心翼翼地尝试接近她。
当岚岚烦躁时,我强忍追问的冲动,只是默默递上温水,轻声陪伴。
即使她常常不耐烦地推开或背过身去,我也坚持着。
渐渐地,岚岚似乎不那么抗拒父母待在房间,偶尔会接过递来的水。
一次,我感觉到岚岚肩膀微微抽动。
接着,黑暗中传来极力压抑、最终破碎的呜咽声,随后是更多充满委屈和痛苦的抽泣。
我强忍着拥抱的冲动,只是轻轻覆盖住岚岚冰凉的手背。
终于,那个被沉重秘密压垮的声音,带着剧烈的颤抖,断断续续地决堤而出。
岚岚哭泣着倾诉:开学不久,那个在大家眼中完美的“男神”同桌就不断向她表白、送礼物、写纸条。
她明确拒绝只想学习,对方却不以为然,认为她在“考验”他。
他的“好”让她窒息:强行送早餐,不吃就生气;下课堵着讲题;在QQ空间发暧昧内容引发同学起哄。更可怕的是,当她坚决拒收昂贵礼物时,他竟当众嘲讽她“装清高”、“不识抬举”。
此后,岚岚明显被孤立了,女生们眼神异样,分组活动无人接纳,议论她“假正经”。
而始作俑者带着居高临下的微笑旁观。
她试过告诉班主任,班主任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:“人家也是关心你嘛,同学之间要团结。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了。”
那一刻,她感觉天都塌了!没人相信她,没人帮她。反抗没用,求助无门。
她觉得自己被一张无形的、写着“优等生特权”的大网死死罩住,动弹不得。
她开始怀疑自己:“是不是我真的错了?是不是我太不识好歹了?”
巨大的羞耻感、恐惧感和孤独感像沼泽一样淹没了她。
她觉得自己“脏”、“贱”、“烂透了”,根本不配被爱,也不配待在那个学校!
所以只能把自己锁起来,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,至少…那里没有人再用那种眼神看她,没有人再逼迫她…
她蜷缩着身体,哭得撕心裂肺,仿佛要把积压在心底几个月所有委屈、恐惧、愤怒统统倾倒出来。
那些话语,像带着倒刺的鞭子,抽打在我们心上!
我和她爸早已泪流满面,心痛得无法呼吸!
我们紧紧抱住她颤抖的身体,一遍遍告诉她:“岚岚,这不是你的错!一点都不是!你拒绝得对!他错了!学校错了!是他们的错!爸爸妈妈相信你!永远站在你这边!”
那一刻,我们终于真正触碰到了女儿心底那场可怕的风暴中心。
那被“优等生特权”光环遮蔽的肮脏和暴力,那被漠视和扭曲带来的彻骨寒凉,那无处可逃的绝望…终于,见了光。
积压的秘密终于倾吐,沉重的枷锁第一次松动。
我们知道,女儿的心,开始解冻了。
孩子的改变
王老师的帮助像拨开了迷雾。
岚岚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,那些让她自我怀疑、自我贬低的沉重情绪,随着眼泪一起涌了出来。
更让我惊喜的是,她眼睛里久违的光彩回来了。
她主动跟我提起初中,说那时候她在班里也是拔尖的,老师特别喜欢她、信任她,给了她很多机会。
“妈,你知道吗?我一点都不比他差!我以前也是那样的好学生啊!” 她说话时带着一种久违的坚定和骄傲,仿佛找回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就在她埋头努力补习落下的功课时,她初中的班主任打来了电话。
那位老师听说了点情况,特意打来关心她、鼓励她。
岚岚接完电话,眼圈红红的,但嘴角却带着笑。她说老师的话让她特别温暖,好像一下子又充满了力量,找回了当初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,复习功课也更投入了。
有一天,她拉着我的手,很认真地说:“妈,我想回学校了。但是…我想换个班级环境,可以吗?”
我和她爸对视一眼,立刻点头:“当然可以!只要你感觉好、能安心学习,我们就去跟学校沟通。你的想法最重要。”
看着女儿眼中重新燃起的勇气和决心,我知道,我们家那个勇敢、自信的姑娘,正一步步走回来。
家庭系统的改变
这漫长的沉默终于被岚岚自己打破了。
那天晚上,她坐在书桌旁,轻声讲述着学校处理事情的进展。
我忽然意识到,自己竟已太久未曾听到过她如此清晰的心声了。
我们重新学着轻松地靠近,只在她说话时专注地聆听,做她疲惫时伸手可及的依靠。
原来,我的孩子从来就不脆弱,她只是暂时被沉重的藤蔓缠绕,遮住了光芒。
如今,她亲手执剑斩断荆棘,那被遮蔽的光亮终于重新透射而出,不仅照亮了我们的前路,也照亮了重新找回笑声的家。
寄语
付岚的遭遇,是无数在隐秘角落承受“优绩主义”暴力青少年的缩影。
它警示我们:优秀,绝不等于特权;好感,更不能成为胁迫的借口。
它更昭示着:深渊之侧,必有回响。
当受害者打破沉默的枷锁,当家庭成为坚定的堡垒,当专业的力量照亮迷途,被践踏的尊严终能重拾,被折翼的心灵终可翱翔。人心的韧性与亲情的联结,足以凿穿最坚硬的绝望之壁。
这不是一个轻松的童话,而是一个家庭在专业引领下,用泪水、勇气和智慧共同赢回的尊严之战。
如果你正目睹孩子陷入类似的沉默与痛苦,在校园看似光鲜的角落承受着无形的压力与伤害,请记住,黑暗并非永恒。
理解那份难以言说的恐惧与孤立,寻求专业系统的支持,勇敢地迈出倾听、相信和行动的第一步。
家庭的土壤,就拥有重新孕育生机、抵御风雨的力量。
隧道的尽头,终会有光。您和孩子,都值得拥有这份拨云见日、重获安宁的希望。